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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岁月 (二)

—— 我在溧水廿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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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5-11-25 13:31作者:卫尔尧来源:投稿邮箱:harbhyj@163.com网址:http://lunanhuangshi.com

知青岁月 ● 我在溧水廿五年(二)

                                                                  2025年11月24日 17:06








卫尔尧.jpg




   


卫尔尧半身肖像


卫尔尧,1945 年出生,江苏省无锡市人,1963 年毕业于无锡市第八中学。1964 年,他前往溧水县石湫公社太平大队方家生产队插队落户。此后,他历任生产队社员、小队会计、大队赤脚医生。1978 年,任溧水县石湫公社太平小学民办代课教师,后转为民办教师;1979 年,转公办教师;1980 年,调至溧水县朝阳初级中学。1989 年,调回无锡市马山区,先后在马山区碧波小学、马山中学任教。后来,马山中学并入梅梁中学,他于 2005 年在梅梁中学退休。


第二章 来到方家生产队,农村生活真艰辛

1964年10月8日,无锡的天空澄澈如洗,阳光灿烂,万里无云。这一天,是我作为知青前往溧水的出发之日。集合地点就在人民大会堂门口——说来也巧,那儿离我家不过百米之遥,直线距离近在咫尺。

现场热闹非凡,却又弥漫着浓浓的离别愁绪。大多数人脸上写满了不舍,有人甚至抱头痛哭,泪洒当场。我的母亲也来送我,她静静地站在大会堂门口,一言不发地望着我。那极力克制却依旧清晰可感的不舍与牵挂,我至今记忆犹新。

然而,我和绝大多数人不同,心中没有丝毫伤感,反而涌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我终于可以结束那种“在家吃白食”的日子了。我要去溧水,目标十分明确:自力更生,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若有可能,我还想挣到更多的钱,将来承担起母亲的生活。

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天起,我的人生将迎来巨大转折。我不再是无锡城里的那个少年,城市户口已被注销,身份改为农业户口,从一个城里人正式变成了一个农村人。

但这不是失落,而是开始,是一个生命真正走向自立的清晨。

我的好心情,在抵达生产队的第一周就被彻底击碎了。我插队的地方是溧水县石湫公社太平大队方家生产队,这里穷苦得超乎想象。

整个方家生产队,这个村子不到150人,没有一间瓦房,也见不到砖块。所有房子的墙体都是用泥土垒起来的,屋顶全用茅草覆盖。他们使用的劳动工具也极为原始,主要是锄头、钉耙、铁锹和扁担之类。唯一带点现代气息的,是一台靠人力脚踩的水稻脱粒机。

来之前,我自信能靠双手养活自己,可现实却给了我沉重一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第一次真正的考验,在到达生产队的第二天就降临了。

生产队长派我去五公里外的铜山镇买石灰——队里要请人给我们4个知青砌一个做饭的灶。早上8点左右,我出发了。临走前,队长特意嘱咐我带上扁担和竹编的畚箕。铜山镇属于相邻的江宁县,5公里不算太远,我不到1小时就走到了。顾不上欣赏镇上的风光,我直接找到卖石灰的铺子,按队长的交代买了30斤。

为了赶时间,我挑起石灰就往回走。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干真正的体力活。30斤的重量,说起来不算什么,可对我而言却沉重无比。走出铜山镇,起初一段是平路,还没多久就开始上坡。扁担压得肩膀生疼,我不断地从左肩换到右肩,又从右肩换回左肩。没走多远,两边肩膀就又红又痛。

汗水渐渐湿透了衣服,黏在前胸和后背上,又热又痒。我索性把上衣脱了,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双肩已经通红,几乎快要磨破皮。好几次,我累得几乎想把这担可恶的东西直接扔在路边,但这当然不可能。只能咬紧牙,喘着气,歇一小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短短5公里的路,我走了将近2个小时。当我终于摇摇晃晃地挑回生产队时,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地。那一担石灰,挑回来的不止是砌灶的材料,更是我对自己、对生活重新认识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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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辗转难眠。白天的经历在脑海中反复上演,挥之不去。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攫住了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几乎连一点搏击的力量都没有。我痛感自己的无能。

转念一想,我们这个国家,大多数人都是农民。他们不就是靠着体力生存下来的吗?就像方家生产队,100多口人,其中三四十个都是主要劳动力,男男女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靠的就是一双手、一副肩膀,实实在在地活着。

那我呢?我要怎样才能像他们一样,真正地扎根下去?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彻底投入进去——去练、去做,让自己变得强壮起来。让体力劳动不再是我的障碍,而成为我的日常。

是的,这就是唯一的出路。如果这一关都过不去,那我永远只能是个文弱书生,在这样的环境中,连活下去都几乎成问题。

所以,我下定决心:从明天起,就踏踏实实地和这些农民们滚在一起,向他们学、跟他们做,不再犹豫,也不再回头。

那时的方家生产队,实行的生活作息制度颇为特别。清晨起来,夏日里先下地干一阵活,再回来吃一天中唯一的一顿干饭。饭后稍作休息,便继续下田劳作,这一忙就是4个小时左右。结束后回家吃些点心,接着开始下午的活计,一直忙到太阳落山。

记工分的时候,一天分为三个时段,按“二四四”计算——早晨记2分,上午和下午各记4分,加起来便是完整的一天。虽是按工时记分,但整个生产队里,每天能拿满10工分的劳力并不多,那可都是实打实的“真劳力”。其余劳动力则按能力大小、体力强弱分别评定,其中妇女最高的工分值是每天6.5分。

高中毕业时,学校有一项严格的规定:所有学生必须每门科目都及格,只要有一门不及格,就不能拿到毕业证,只能领到一张肄业证书。这对我来说是个大难题——体育课我始终通不过。

幸好,体育老师很体谅我们。他宣布,只要能在单杠上完成10个引体向上,体育就算合格。为了毕业,我拼命练习引体向上,坚持了3个月,最终通过了考核,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书。

如今,我在生产队劳动,又遇到了类似的挑战。但我没有退缩,反而想起了当初练引体向上的那股劲头——勇往直前,义无反顾。于是,我开始主动参加生产队里所有我能胜任的劳动:割稻、挑担、种麦子……什么都干。

不要小看割稻子这种活。刚开始的时候,我一度三个手指都被镰刀磨破,只能用布缠起来继续干。种麦子时,两只手掌全是水泡,拿针挑破了,咬牙坚持。慢慢地,伤口愈合了,手上长出了茧子,再也不怕这些磨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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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生产队专门召开了一次全体大会,为我们4名知青评议工分。他们3个人的评分都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工分都在7分以上。而我因为身体较弱、体力不足,劳动能力较差,最终只评到了6.5分。这个分数相当于妇女劳动力中的最高一档,我心里明白,生产队其实已经给了我不小的照顾。说实在的,单论劳动能力,我确实还不如一些女同志。

从今往后,我只能加倍努力,增强自己的身体素质,争取把工分提高到更高的水平。不过在这一个月中,我也逐渐发现了自己的一个优势——语言沟通能力。我在这方面远远超过另外3位知青。

这个生产队的村民,几乎都是早年从河南逃难过来的移民后代,全村人无一例外都保留着祖辈的方言,一口浓重的河南话。而我们无锡人讲的是吴语,和河南方言差别非常大。他们3个人普通话讲得不太标准,有时连沟通都成问题。而我用普通话跟村民交流,感觉顺畅很多,大部分村民,包括小孩子,基本都能听懂我的话。他们说的话,我也逐渐能听明白了。沟通变得方便起来,正因如此,我和全村人的关系也渐渐亲近了起来。

农村的日子随着天气变化,到了11月底,天开始凉了。秋收秋种早已结束,各个生产队准备分红了。分红是村里人最开心的一件事——劳动力多的户可以分到钱,劳动力少但人口多的户也能分到一些。1964年的这次分红,我们这些无锡来的知青根据每人所挣工分的多少,也分到了相应的粮食和钱。我当然拿得最少,但我很满足。为什么?因为我努力了,而且我已经感觉到,以后我会越来越能干,挣的工分也会多起来,养活自己不会有问题——我对自己的第一个目标已经有了充分的信心。

春节很快就要来了,过年对农民来说是大事。生产队会停工放假半个月左右。我们这些无事可做的知青,就会趁机回家过年——这是早就盼着的事儿。

4个月前,我微笑着告别了母亲。如今,我依旧微笑着回到她身边,且比离家时健壮了许多。母亲见到我,自然十分欣喜。

这4个月里,我虽常写信回家,却总是报喜不报忧。母亲是能看透的,但她也不说破,只装作不知。如今亲眼见我比从前结实了些,她才总算放下心来。

在溧水的这些日子,我已能完全自理。生产队的分红,我拿到一些现金,足够支付返程的路费和回家后的开销。自然,我用钱极为谨慎,一分一毫都不敢浪费。

回家过年期间,最重要的就是见老同学。第一个要去看的,自然是当年一起备战高考的那位学霸。他因为身体有些状况,暂时还没有离开家乡,被安排在居委会办的生产小组里工作,每天负责绕线圈,一个月能挣15块钱。这也算能够自食其力了,我们都为他感到欣慰。

重逢时格外高兴。他握着我布满老茧的手,对我能在乡下吃那么多苦表示佩服,连连称赞。我也为他在居委会生产小组踏实工作、安稳生活而感到由衷高兴。

之后,我又和那些已经考上大学的同学聚在一起。听他们讲述大学生活,再对比我在溧水的日子,真可说是天壤之别。但让我踏实的是,我靠自己的双手养活了自己,而他们还需要家里的支持。


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下期预告:第三章

当个农民虽不易 姑娘抛来橄榄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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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校设计:黄硕   图片:AI生成

主编:黄育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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