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缅怀 | “爱周人”之二

   2012年12月19日上午，为了筹办纪念周恩来诞辰115周年活动，征集珍贵照片，组织特色展览，我们应约专程赴京，前往在万寿路附近的一家民营公司与几位收藏者和几位审片人会合。

在高振普将军的引导下，我们来到公司的会议室。见几位老同志已先期到达，我们急忙递上名片，做自我介绍，并表示歉意。随后，主人把几位老同志一一给我们作了介绍，其中就有王海容。

王海容，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这个名字在中央级的报纸、广播上出现频率很高，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是毛泽东的表侄孙女，祖父王季范是毛的表兄，是颇具声望的教育家，是建国后丰泽园的座上宾；她是烈士遗孤，其父王德恒抗战后期从延安随八路军南下支队回湖南开展工作，被国民党特务秘密逮捕，惨遭杀害；她少小出入中南海，在毛爷爷的精心呵护下，一路顺风，从工厂到学校、到做外交官、到担任共和国的外交部副部长，直抵人生的政治巅峰。

而眼前这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朴实的不能再朴实的年长女性，就是当年英姿飒爽、叱咤风云、活跃在伟大领袖身边的红墙“联络员”，我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四十年星移斗转，物是人非，许多“文革”时的风云人物都回归了普通人的生活。王海容也不例外，随着年龄渐长，随着时代变迁，一切都归于理智和常态。

今天的王海容，一头短发，已没了几绺青丝，身着稍许褪色的宽松外套，加上身材矮小，人看上去有点清寒，言语不多但很干脆，交流中总是被动应答一些问题，对我们这些陌生小辈始终保持着距离感。

王海容1938年出生，虽已是古稀老人，但行动还很利索、轻盈，上下楼梯绝无老态龙钟之感。可以看出，命运的大起大落在她的心理上留下了很深的印记，但四肢依然活络，生命的活力尚存。

中午，公司老总在隔壁的餐馆安排我们一同就餐。一般中国人对就餐席位座次是很讲究的，尊卑长幼，主宾上下，分得清清楚楚，毫不含糊。无论年龄、身份，王海容都应该在上席就坐，可她对此一点不在意，随便往边席一坐就不肯挪位了，我反而被他们作为嘉宾推上了主位。

那天，不胜酒力的我，只得用频频举杯来表达对诸位前辈的敬意和歉意。席间，由于酒精的作用，大家谈兴很浓，话题从军界扯到商界、从饮食聊到健康。我注意到，王海容滴酒不沾，饮食以素食为主，油腻的荤菜基本不碰。除偶尔插话外，基本不参与议论，一边喝着白开水一边静听别人的高谈阔论，显得十分低调、内敛。

分手后，王海容的名字和形象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2013年3月23日，在北京万寿宾馆举行的周恩来历史照片收藏展活动现场，我又见到了王海容。她的装束打扮，和我第一次见到时几乎没什么两样。不过，这次她显得很忙碌，场内场外不停地奔走，不知疲倦地招呼宾客，引导入座，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庄重，在现场一点不像一位仍享受副部级待遇的资深老干部，俨然一个勤快敬业的会务联络员，不禁让我想起很多……。

满头白发的王海容对参与组织纪念周恩来的活动如此低调又如此热心，令人感慨万千。是时光荏苒、时过境迁、洗尽铅华后的返璞归真，是岁月蹉跎、形单影只、历尽磨难后的警醒深悟，是前人对其寄予“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人生定位的追崇回应？斯人已远去，答案已成无解。

王海容，昨天是一个时代兴起的元素符号，今天是一段历史终结的标本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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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著名作家冰心一句经典的评价脍炙人口，她说：“周恩来付出的爱最多，他得到的爱也最多。”确实，周恩来1976年不幸去世后，在很多地方，从京城到边陲，从都市到乡野；有无数人，从亲属到身边工作人员，从社会名流到普通群众，每年都以不同的方式纪念他、颂扬他。50年过去了，这种氛围历久弥新，并形成了一个没有组织但有着共同精神偶像的“粉丝”群体，人们通俗地称之为“爱周人”。

本文作者曾经在周恩来纪念馆工作十余年，与这些“爱周人”有广泛的接触，所见所闻、所感所悟留下了一些碎片化的记录。现将其中对已故“爱周人”的部分文字辑录于此，以表达对那些志同道合前辈们的敬意与怀念。今天刊发《“爱周人”之二：勤快的“联络员”王海容》，以飨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