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南(沂州)黄氏文化研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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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闽北的归途

——从邵武冬至祭祖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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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5-12-22 12:40作者:作者:黄耀文       编辑:黄崇尉网址:http://lunanhuangshi.com

冬至·闽北的归途

                                                        ——记沂州黄氏赴邵武冬至祭祖凯旋


汽车在武夷山脉狭长的山间道路上穿行,窗外是典型的闽北丹霞地貌,山势并不险峻,却连绵如涛,层层叠叠。低处的坡地是墨绿的茶园,冬日里依然保持着南方的矜持绿意;稍高处,则是成片的竹林与樟树,在薄雾中晕染成深浅不一的青灰。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清冽的湿润,混杂着泥土与植物根茎的气息。盖公祖陵园地,当车拐过一个山坳,一片开阔的缓坡映入眼帘时,那景象却比我预想的要生动许多。


陵园入口处,一座充气的红色拱门已然耸立,红毯铺地延伸到公路边,在翠绿山色的映衬下,鲜亮却不扎眼,门旁设有签到处,几张铺着红绒布的长桌,几位族中长者端坐其后,正含笑迎候。没有繁华的仪仗,氛围是那种闽北特有的、内敛而务实的热闹。我们这些从各地辗转而来的裔孙,便在此处汇聚。签到簿是红纸已写下不少名字。我提笔时,指尖能感到纸张特有的纤维感。墨是新研的,带着松烟清苦的香气。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与所属支系时,心中忽然一动,仿佛这简单几笔,不是登记,而是在一道源远流长的水脉旁,轻轻投下一枚属于自己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签毕,便有年轻的族亲引路。沿着一条新修整的石板小径向山坡上走去。路两旁是高大的古木,多是樟与松,枝干遒劲,历经数百年风霜,树皮皲裂如龙鳞。它们高耸入云,将冬日的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铺着薄薄苔衣的石板上。空气愈发清冷而透明,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溪涧声,和近处山鸟短促的鸣叫。这静谧的攀登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涤滤,让从都市带来的喧嚣心绪,慢慢沉淀了下来。


陵墓坐落于半山一处天然的斜坡平台上,背倚更高的主峰,前方视野极为开阔,可俯瞰蜿蜒的溪流与远方的村落。巨大石碑后面,墓冢形制古朴雄浑,与背后的山岩几乎融为一体,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静穆。墓前的拜墀已聚集了不少人,多是中老年,青壮年则忙着最后的布置。没有过多言语,大家默契地整理着供品——多是闽北常见的三畜、柑橘、米糕、米酒,以及必不可少的、用本地冬笋烹制的几样菜肴。食物的香气很淡,飘洒在森林的气息里,却奇异地勾出一种“家”的、温暖的基调。


祭仪开始。在扩音设备辅助下主祭的族老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浓重邵武口音的官话,朗声宣读祭文。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虽不洪亮,却因环境的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庄重。他追述着盖公终择此灵秀之地;盖竹村开基的往事,语调平实,如同讲述一位正在远行的长辈。当读到“今我散居八方子孙,饮水思源,登山谒陵,非仅为礼仪,实为凝心聚力,继往开来”时,我环视周围,看到许多和我一样的面孔上,都流露出相似的肃穆与感怀。


焚香,鸣炮。线香的青烟与鞭炮的硫磺味同时升起,一种古老与现代交叠的气味。我们按支系长幼,依次上前跪拜。俯身时,额头轻触冰凉的石面,那一瞬的凉爽直透心扉,让人摒除所有杂念。起身后,与身旁的族亲目光交接,彼此微微颔首,那份无需多言的认同与亲切,便在眼神中静静地流淌。这大概就是“祖泽”最直接的感受——它不在云端,就在这共同俯仰的默契里,在这血脉相连的无声确认中。


仪式后的气氛便活泼了许多。大家并未立刻散去,而是三三两两聚在墓前的空地上,寒暄,交谈。一位须发皆白、乡音极重的宗长,得知我来自山东,便拉住我的手,反复问起山东的风土人情族群面貌,语气里满是对于另一片族人所居之地的关切。几位操着流利普通话、在沿海城市创业的兄弟,则一边交换着名片,一边讨论着能否将家乡的竹制品与茶叶,谈笑声响清脆在山谷间溅落。那份热情,是闽北人特有的,初接触时或许有些木讷羞涩,但一旦打开话匣,便能感到内里如炭火般持续散发的暖意。他们为你递上一杯热茶,为你碗里夹上一块最肥美的笋干,所有的心意,都落在这些最实在的地方。


午后,薄云渐散,阳光有了些许暖意。我独自沿陵侧的小径走了几步,站在一处突起的岩石上回望。红色的拱门在下方已成一点鲜明的印记,而连绵的青山如黛,怀抱着这处宁静的所在。山下溪水如一条玉带,静静穿过邵武的城郭与田野。忽然想起昨夜翻看的方志,读到描述此地“群山环抱,一水穿流,风气聚而不散”,正是古人眼中的吉壤。此刻身临其境,方觉先人选址的深意,不仅在于风水,更在于这山水格局所蕴含的守护与开阔。它让后辈每一次登临,都能在仰望山岳之巍峨时,感念创业之艰;在俯瞰江流之不息时,明了传承之重责。


下山时,夕阳已将西边的山峦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老宗亲递过一个朴素的手提袋,里面是几包本地红茶及土特产和一份新修的支系简谱。“带着,路上看。”他笑着说,皱纹里满是慈和。我郑重接过,袋子上还带着阳光的余温。车行渐远,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化作一道深沉的剪影。我打开那份简谱,在颠簸的车厢里阅读。墨字端庄,记载着一条从这闽北群山出发,散向四方的支脉脉络。合上书页,闭目间,那红色拱门的鲜亮、古木参天的青苍、线香烟气的清苦、以及族亲们带着乡音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成为这个冬至之日最清晰的记忆。


冬至一阳生。在这白昼渐长的日子,我们跋涉归来,用一次仰望与俯拜,重新接续了那源头之水。它不会改变明日生活的轨迹,却仿佛在心魂深处,安放了一块来自故乡山陵的、温润而坚实的玉石。从此,无论行至何方,血脉里总回荡着闽北山风的清响,与那穿越时空、绵延不绝的祖德馨香。

                       

                      作者: 黄耀文

                        乙巳年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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